桃园盛果期急需人手,高价招工却无人响应,愁坏果农

招聘信息 2026-08-24 57

我这人没啥本事,就会种桃,种得桃都烂地里了。

凌晨四点蹲大棚门口,三筐桃摆在眼前,手机里七个未接招工电话。

电话打了一圈,工价涨到两百一天,愣是没一个人肯来。

烟头明一下灭一下,天还黑着。他把手机按亮又按灭,屏幕上全是回拨过去无人接听的记录。大棚里还挂着没摘的桃,地上铺的塑料膜被夜露打得发潮,踩上去黏脚。三筐桃码在门口,最上面一层挑过,个大、颜色正;底下那层小的小、裂的裂。是留给自家和附近相熟的人随便拿的。

方圆二十里,桃园几乎同时进入盛果期。这个时候最怕两件事:一场雨,和没人。

老周这片棚是早些年搭的,钢架换过两茬,塑料膜一年一揭一盖。桃树种了大概有七八年,正当年,挂果密。他原先盘算,今年价格哪怕跟去年持平,辛苦大半年也能落几个。哪成想熟期一到,全镇的桃跟约好了似的,一股脑往市场上涌。

收购商的车倒是来了,就停在村口那条土路边。价压得低。老周蹲在车边上问,人家也不绕弯子,说就这个价,你不卖有的是人卖。他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棚里的桃不等人,多挂一天,软一批、掉一批、烂一批。

工也不好请。日结的工钱比去年涨了差不多一截,还是招不到人。老周天不亮就开始打电话。七个电话,要么没人接,要么说已经在别家地里了,要么直接回一句“这两天腰不行”。他知道不是腰不行,是都在抢人,谁家出得高、谁家管饭、家离得近,人就往谁家去。

他蹲回棚门口,把烟掐了。

“周哥,你这桃——”

路过的同村人停了一下。

“别说了。”老周摆了摆手。

那人也识趣,摇摇头走了。

要说种桃这事,老周不是没经验。剪枝、疏果、套袋、浇水、打药,哪一样他都门清。往年盛果期,他也请过几个固定帮工,都是附近村里上了年纪的妇女,手快、心细。摘桃不猛拽,知道带柄、轻放。今年不一样,这几位有的去镇上带孙子了,有的跟着儿女去了外地,剩下一两个。自家也有桃园,根本腾不出手。

年轻点的?压根不愿进园。

日头一出来,棚里闷得像蒸笼,桃毛沾在胳膊脖子上,一出汗刺痒得慌。一天弯几百次腰,肩膀压得通红,挣那两百块钱,镇上随便找个活都比这轻快。劳务中介在电话里跟老周叹苦经。说不是他不帮忙,是真调不到人,年轻人一听是下地摘桃,电话直接挂;中年的倒是有几个,一听路远、不管接送,也打退堂鼓;年纪大的他不敢派,万一在地里摔了碰了,谁都担待不起。

老周没吭声。

他自己也五十多了,腰是老毛病,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。可他不摘,没人替他摘。

种桃的艰辛_农村招工难_招工

他给我算了笔账。摘一斤桃,给帮工的工钱差不多五毛;一个工一天两百,管一顿晌午饭,外加一包烟。他这一棚桃,产量听说是不低。可收购商给的价,刨去农资、水电、人工、棚膜折旧,落到自己兜里的没几个。赶上价好的年份还行,价一压,等于白忙。

“那还不如让它烂地里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,听不出是气话还是真话。

可真让他烂,他又舍不得。天不亮就钻进棚,一个人摘到太阳升高,筐满了就拖出去倒在三轮车上,再回来接着摘。中午回家扒两口饭,碗一推又走。他媳妇在镇上给小儿子看孩子,回不来,电话里问,他就说“还行,忙得过来”。

忙不过来也得忙。

收购商那边也有说法。那人姓什么老周没细问,只知道是从县城方向来的,带了两辆车,手里攥着一沓收购单。一家一家过秤、开票、装车。他蹲在车边阴凉里跟老周解释,说不是他心黑,是终端零售价没怎么涨,运费、市场摊位费、代办费,哪一样都要钱,桃这东西又娇贵,颠一路软一半,损耗全算他头上,他出高价,自己就得赔。

“老哥,你去城里超市看看,桃摆那儿多少钱一斤,我收你多少钱一斤,中间差的不是我一个人赚了。”

老周没去城里看过。他也知道,这话不全是推脱。

离他这片棚不远,是另一个乡镇的产粮区。前阵子麦收,天不亮就有车队在粮站门口排成长龙,车灯在晨雾里连成一串。种粮大户蹲在车斗边啃干馍,等上大半天,就为了把粮卖个踏实价。老周听人聊起过,说那种排队的滋味,跟他现在蹲在棚边等收购商,差不太多——都是看天吃饭、看价发愁、看人脸色。

说远了,那天早上还飘了几点雨星子,老周赶紧把筐往棚里挪。

果蔬产区的用工荒,不是今年才有,也不是桃这一样。差不多每年到了集中上市的时节,总有那么几样东西卡在“没人摘”和“卖不上价”中间。樱桃、草莓、葡萄、辣椒,换着来。背后翻来覆去是那几本老账:年轻人往外走,村里留下的人一年比一年年纪大;地块分散,一家几亩十几亩,成不了片,机械化进不来;冷链和仓储跟不上,摘下来就得赶紧走,放不起,也就没有议价的底气。

老周听不懂这些大词。他只知道,电话本翻烂了,人还是那几个;桃红了,就得摘;摘下来,就得卖;卖不掉,就只能看着它烂。

他也想过办法。前年试着在网上发过消息,想直接找城里的买家,省掉中间环节。可包装、快递、售后,样样是麻烦,桃在路上坏了几个,人家拍个照片发过来,他就得退款赔不是。折腾了一阵,算了,不是他一个种地的能玩转的。

村里也有人牵头搞过合作社,想统一种、统一管、统一卖,凑在一起量大了,兴许能跟收购商谈个好价,也能凑钱建个冷库。开过两次会,意见拢不到一块,有人想种早熟品种,有人想种晚熟的错峰,有人干脆嫌交那点会费不划算,最后也就散了。

老周没再掺和。他种他的桃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,他把最后一筐次桃从棚里拖出来,倒在棚边的土沟里。那些桃有的磕伤了,有的熟过了头,一破皮就招果蝇,没法要。倒的时候他动作不快,一个一个往外捡,像是挑拣还有没有能留的,最后也没留下几个。

空筐摞在三轮车上,绳子勒紧。他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暮色从桃园那头压过来,远处公路上有卡车喇叭声,断断续续,不知道是不是又有收购商的车进村,还是别的什么车从这里经过。棚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个桃,是搬筐时掉的,他没捡。

风从棚架之间穿过去,塑料膜哗啦响了一声。

他摸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七个未接电话,没有一个回拨过来。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蹬上三轮车,车头那盏旧灯亮起来,照着前面一小段土路,慢慢往村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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